职工文苑

追寻一位老养路工的足迹

来源:    作者:    日期:2017-09-21 09:11

20163月,省公路局面向全省公路行业征集甘肃公路发展历史藏品,当办公室同志翻出一面复制的奖状时,我被里面的内容深深震撼了,“奖给:赵文秀同志,发展交通、当好先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19785月。”

在静宁公路段工作了三年多,我对赵文秀的记忆仅仅是几行机械的文字,“赵文秀,男,汉族,甘肃静宁人,19206月生,中共党员,19498月参加工作,19785月被国务院授予全国劳动模范称号,界石铺道班班长,19794月退休,20102月去世”。只隐约记得,十几年前跟随总段领导春节慰问老劳模时见过一次,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话不多,爱笑,当我们沿着蜿蜒的山路在冬日清晨赶到他家时,老人像孩子一样笑着,忙不迭的翻箱倒柜找酒壶要给看望他的同事敬一杯酒……我不知道,在1978年的时候,全国有数十万养路工,他是做出了什么样的成绩才能得到这份珍贵的荣誉。当一幅他在1977514日参加全国工业学大庆代表会议时同华国锋主席、叶剑英副主席的合影徐徐展开,望着2米长的老照片,我的思绪跟着他的足迹回到了那艰苦而火热的岁月……

沿着国道312线从静宁县城西行21公里,向南跨越上河桥,就到了昔日西兰公路线上司机最为发怵的华家岭段的起点。国道312线在1996年二级路改线完成后,这条陡峭的老路已经不复昨日繁华,但由于华家岭段连接着平凉静宁县、白银会宁县、定西通渭县,这条100公里长的山路作为国道312线的辅线仍旧由各公路局按照原西兰路划分的里程管养维持通行,其中东起14公里的上山坡道划归静宁公路管理段管护,编号为县道076线界红公路。在上河桥北向不远处,有一个不大的土围院落,就是曾经养护这条路的界石铺道班,赵文秀从1949年开始就在这里从事养护工作,道班工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在这里一干30年直到退休没挪过窝。

艰难的走在华家岭坡道上,“界石铺道班刚解放时叫西兰二十三道班,最多时编过17个人,大多数时候也就十二三人,养了19公里山路,五六十年代西兰路还是砂路,养路全靠肩挑人抬,我们道班过往西兰路车辆最多,养的路最差,离县城最远。”已经退休快三十年的养路工老靳这样对我说。“19526月发大水,坡道上吹出了七八个大坑,老赵是班长,他带着我们十几个人一个多月没下山,一个人每天最少要从上河湾里往山上担20担砂石,硬是把路给垫平了……”老靳指着一些洪水依稀的印记,我看到他有一些唏嘘,也看到了他眼里满满的自豪,“后来,因为这件事西北交运局还对我们道班嘉奖,奖状上有省长邓宝珊将军的签名印章,可惜文革时候遗失了。”就在这条六拐九道坡的山路上,新中国第一代养路工人带领着我,一步步丈量他们曾经走过的足迹,讲述着他们对公路最朴素的热爱。

“六七十年代我才十岁,记忆中我爸每月骑自行车走七八十里路回一趟家,为的是背口粮,爸爸回家后我妈最着紧的是在油灯下缝补他的两付垫肩,因为上山担砂石要垫肩膀。人上班去了,我妈还要到邻家找些布头多做几个垫肩,那东西用着费……”子承父业的赵向忠回忆着他的父亲,我的脑中轻轻闪过这样的画面:油灯如豆,妻子在等待久未归家的丈夫,一边应付着幼子的一个个疑问一边飞针走线,这个淳朴的山村妇女,在用自己的针针线线编织着对丈夫的全力支持。“我爸说起路就很神气,说修通柏油路汽车能跑多快,啥时候他还见过很多轮子的汽车呢!”年幼的儿子在憧憬着父亲神奇的工作,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和父亲一样走出大山在公路上看到车水马龙的盛景,直到1980年他接过父辈的铁锨洋镐成为一名养路工时,才知道父亲为这条路曾经付出过什么。

老靳继续讲述着赵文秀的往事,“别看赵班长没文化,人干工作可是没说的,由于我们界石道班砂路养得好,创造的砂土封层技术在当时全国都很有名气。1971年西兰路硬化时平凉总段安排我们路段第一个铺油,段上给我们配了几辆架子车,人就轻松多了,起码砂石不需要再担着上山,有了油路,车走起来也会快得多。”他一边说着一边敏捷地跳下公路,略带显摆的对我说:“你看这涵洞,那时候没有水泥钢筋,也没有涵管,油路过水的涵洞是老赵用干打垒的办法领我们修的,全线路上总共5座。”我趴在洞口细细观察,时隔40多年,这些石砌的涵洞依然完好,后期维修时涂抹的砂浆已经驳落,露出里面整齐的白灰勾缝。在这荒无人烟的山岭上,他们仔细地用黄土堆砌出涵洞的内孔,往返十几公里用扁担用架子车,把几百斤重的石块拉上山,一块块拼出涵洞的洞身,涵洞修成之日,他们又得爬进不足一米高的涵洞里,一锹锹把里面的土模挖出来。就这样,他们一点点用心雕琢着对油路的向往,雕琢着自己作为养路工的责任。我既惊奇于在那个物资匮乏年代养路工创造的奇迹,也惊奇于老靳的记忆力,“其实也不是我记心好,你看旁边我们挖的那三个土窑,修涵洞时二十多个人就在那里吃住,班长人好,干完活还要给大家做饭,他说我们娃娃吃饱养精神才能干活好,他老了少休息一点没关系。”我在这条路上数过去,5道涵洞15孔土窑,一眼不差。

渣油表处的低等级沥青路面依然顽强地向山顶延伸,凸起的卵石被常年累月碾过的轮胎磨得有些发白,也有一点硌脚。司机老姚满意的在上面跺着脚,“这路养得好,路基扎实排水畅通,只要不走大车,再走几年农用车小汽车没啥问题,赵班长那时候是用心了!”数着一辆辆爬坡的汽车,老姚继续絮叨着,“我待业时就在界石铺道班,赵班长带着我们连续得了好几年先进,78年总段给道班奖励了一台黄斗斗,那时候能开上拖拉机可是长脸面的大事,按理说赵班长资格老,开拖拉机别人也没啥意见,可他说不愿意我们年青人和他一样只会在路上出苦力,就让我开,这不我当驾驶员三十几年也要退休了。”带着些许疑惑和老姚断续的描述,我在百度上搜索“黄斗斗”,得到一个模糊答案:前翻斗四轮拖拉机,功率约9马力,反方向机,最大荷载700公斤,常州拖拉机厂生产,六十年代定型,颜色多为米黄色。

站在界红路最高点上,五十年前道班工人们种植的排排柳树已有合抱粗细,冠盖亭亭。山脚下国道312线和平定高速并行而过,车流如水般在宽敞平整的公路上流淌,各个时期公路的发展在这里组成一幅奇妙的风景画。几句简单的对话,记录着一位老养路工的人生足迹;一条破旧但仍然畅通的公路,承载着一段历史的发展印痕。从砂石路到柏油路再到高速路,从扁担架子车到拖拉机再到综合养护车,每一代养路工人,都在用他们默默地付出积淀着一个又一个感人的故事,不变的是他们艰苦创业、甘为路石的精气神。作为新一代的公路人,我们有文凭有知识,有日渐优越的工作环境,我们应该怎样做,才能在这条条公路上留下自己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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